《直到群山回响》全本免费阅读

晚自习的教室里，同学们刚拿到新一年的教材。极大多数人都在翻看语文课本，这边的孩子很少读什么故事书，语文课本里的课文是他们能读到为数不多文学类的作品，很多人刚发下来书就会把语文课本从头到尾读个遍，教室里都是翻书的沙沙声。

沙沙声落在不同的人耳朵里是不同的感受，在翻书的同学耳朵里是舒适的白噪音，在讲台上的纪竹耳朵里则嘈杂极了。

她敲击着粉笔，回忆刚来那天葬礼上的情形——

少年的声音虽低但却坚定：“书我会继续念的。”

“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。”纪竹眼前浮现大坝上风猎猎吹过他孝服的模样，那样挺拔坚定的男生一定是要来上学的。

她反复回忆和纪初一的几次接触，猜测他不来上学的原因。

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在老老实实看书，教室后排的几个同学佝着腰，将头埋在书本后面，注意讲台上的动静，时不时窃窃私语，发出气音的笑声。

纪竹眼神压过去，那几个男生便装模作样的坐直，摆出认真学习的样子。

纪竹收回威压的视线，脑海中闪过施回前两天和她说的话，她思索片刻，眉头皱起同时起身，凳子在水泥地上拖出声响，随后转身从教室里出去。

那几个注意着这位新老师动静的同学目光随着她移动，交头接耳低声嬉笑着，讨论这次新老师会呆多久。

主任办公室的灯不如教室那么明亮，张建平身侧拉出长长的一条影子。

他摘掉眼镜揉揉有些干涩的眼睛，抬头时的目光同踩着他影子走进来的纪竹对上。

“有什么事吗纪老师？”

纪竹视线下移，落在张建平抄录的本子上，开口问道：“家访的任务分配好了吗？”

“还没，刚刚把所有没来学生的家庭住址整理完。”

纪竹顿了顿，道出目的：“初三没来上学的纪初一，这个学生的家访能让我去吗？”

张建平略有些惊讶地瞧了眼纪竹，戴上眼镜，从名单里找出纪初一的名字，手中的钢笔落在家庭住址的末尾，抬头看向纪竹，沉吟拒绝道：“家访任务都是分配自己的班级，纪初一是初三的，而且这个孩子家庭情况比较复杂，我准备亲自去。”

“如果家访分配是看对学生的了解程度的话，我刚来，对我们班那个女生的了解程度还没对纪初一的多，”纪竹停顿了下，缓缓看向张建平，嘴角扯起：“说什么家庭情况复杂你亲自去，你真的有了解关心这学生吗？你作为教导主任，知道纪初一常年被班上的男生校园霸凌吗？”

本就安静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落针可闻。

张建平沉默许久，终于开口：“我知道。”

纪竹讶异地看向张建平。

“我已经尽量在校园内关照他了，校园外的我心有余力不足，至于非行为上的霸凌，”他叹口气摇摇头：“实在是没什么办法。”

“而且一个半大小子，最亲的人都不在了，家里一群亲戚捂着口袋盯着想让他出去挣钱，家庭情况太复杂了，我好坏是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，说得上话，纪老师你一个外面来的学生压不住他们的。”

纪竹视线下移，停顿在纪初一的名字上，片刻，抿唇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*

第二天下午，纪竹没课。

她捏着张建平昨天给她的地址，骑车前往罗玉英的家里。

地址写得不甚详细，只有大概的村庄及在村庄中的位置，具体是哪户还需纪竹去同村民打听。

这毫无疑问是个颇难搞的任务。但是张建平有其他事情，离逍及成继光都有课，且找学生这件事耽误不得，晚一天学习进度就拉下一截，所以只能她一个人开着摇摇晃晃的三蹦子过来。

这会天气预报倒是准得不行，毒辣的太阳在纪竹正头顶蒸腾，三蹦子座椅左右椅靠被烤得烫到能咬人，纪竹戴着顶草帽，身上防晒衣裹得结实，逮着村口树荫下扇扇子的大妈打听罗玉英家在哪里。

努力提取关键词加肢体语言指引，在问了三个人后，纪竹终于找对了罗玉英家的大门。

她没直接进去，拔下三蹦子的钥匙，坐在车上打量了一下这个家——

无疑比纪初一家体面许多，院墙看得出是院墙，大门也有一个像样的大门，门外几洼菜地被打理得很好。

纪竹用食指勾掉鼻尖上的汗水，她开着三蹦子过来一路上抓着车把，手心里的黏腻感让她极度不适：她有点想回家了。

她手心朝自己扇风，随后轻拍了下自己脸颊，驱逐这些想法。

纪竹将车停稳，掀开草帽挂在脖子后面，走到门口后并没进去，而是站在门侧敲了敲门：“请问这里是罗玉英的家吗？”

院子里有个背对着她的女人，粗壮的身体搬起一个不锈钢盆，用只塑料水瓢往猪槽里倒饲料。

猪圈里的猪哼哼声很大，完全淹没了纪竹的声音，纪竹只好又重重地用手掌再拍了下门，声音提高：“请问这里是罗玉英的家吗？！”

女人用水瓢用力敲了下一只抬起头往不锈钢盆里寻食的猪，闻声后回头看向门口，上下打量纪竹，眼神戒备：“你是哪个？”

“我是罗玉英的英语老师，过来家访。”纪竹迈步进来，问道：“请问你是罗玉英的妈妈吗？罗玉英人呢？”

女人放下手里的盆，手往背后的衣服上抹了下，眼中的戒备依旧没有放下：“我是。你找她作啥子事？”

纪竹看她没有欢迎的意思，也停留在了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，隔着一段距离和女人说道：“昨天是开学的第一天，我过来问问罗玉英为什么没来上学。”

女人听罢摆摆手：“不上咯不上咯，我还当啥子事，你回去嗦，罗玉英不去了。”

说罢她转身，又抱起不锈钢盆，走到另一个猪槽继续喂猪。

纪竹眉头皱起，她径直走过去，站在女人斜前方，问道：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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